
1937年9月9日,夜幕降临的上海仍在硝烟中摇晃。一群避难儿童簇拥在静安难民收容所的残破舞台旁,双手握着自制道具,合唱抗战歌。马灯的昏黄光影里,他们幼嫩的嗓音穿透炮火,“不愿做奴隶的人们,起来!”那一刻,谁也没想到港盛国际,眼前这些小小的身影,日后会与国家命运紧紧相连。
他们正是刚刚组建的“孩子剧团”首批团员。剧团的雏形来自临青学校的歌咏队——那所学校也出身不凡。1933年秋,几位从四川辗转来到上海的中共地下党员严镜余、邓劼刚等人,用微薄积蓄在临青坊开办了临青学校,收留失学的工人子弟。学费全免,连教师都分文不取,靠募捐和节衣缩食维持。一间民房,几张破桌,却是许多孩子第一次看见书本、听到“革命”两个字的地方。
老师们晓得,光教算术写字不够。日本铁蹄逼近,民族危亡在即,他们把课堂一半时间拿来讲鲁迅、讲《炮火中的中国》,再教孩子吹号、唱救亡歌。天真的童声成了街头最铿锵的号角。1937年八一三事变后,学校被迫搬进租界。为了继续宣传,孩子们干脆把歌咏队升级为剧团:自编剧本,自做布景,台词朗朗,“打倒侵略者!”一句吼出,让看客热泪横流。

9月中旬,他们在恩派亚大戏院完成首演。演毕,一位白发老妇拄着拐杖,抹泪连声说:“娃娃都晓得保国,中国不会亡!”稚子之音抵得上千军万马。可好景不长,日机轰炸失控,上海终至沦陷。国民党撤退,公共租界岌岌可危。剧团决定突围——没有一名成人护送,十几张稚面背起行囊就上路。南通、扬州、镇江、汉口,他们凭着一腔血性,踏着铁路枕木一路向西。
1938年1月24日港盛国际,武汉。孩子们总算安全抵达八路军驻武汉办事处。当天,《新华日报》连发三天整版通讯,向全国介绍这支奇迹般的队伍。1月30日,办事处礼堂张灯结彩。周恩来、、叶剑英、与孩子们围成一圈。周恩来把茶杯一放,笑着说:“我送你们三句话——救国、革命、创造。”接着他调头对几位长征小战士打趣,“你们是大人抱着过雪山,而他们是自己闯出血路。”一句话,掌声连成潮。
此后两年,这些“抗战娃娃”随党组织辗转湘桂黔,舞台就是战壕旁的空地,观众是沉默的百姓和风声鹤唳的天空。他们喊醒过无数乡亲,也挽救过不少濒临绝望的游击战士。1942年,出于安全考虑,党组织将孩子们分批转入延安、桂林、重庆或前线部队。剧团作为整体解散,团员们各奔天涯。那年,13岁的张莺随队抵达重庆,进入艺术专科学校学习表演,随后加入西南联大文工团。再往后,她成为重庆市川剧院的台柱,舞台上塑过无数女性形象,唯独没想过,命运会让她与十八年前那位鼓励过自己的长者在聚光灯下重逢。
1957年2月10日晚,重庆抗建堂座无虚席。曹禺的《日出》刚落幕,掌声如潮。后台的演员们忐忑地等着那位尊贵的观众——中国国务院总理周恩来。这天,周总理结束对十一国的访问,从锡兰回国途经重庆,顺道看望演出团体。穿过狭窄的甬道,他忽然定住脚步,目光落在一位身着陈奶妈戏服的中年女演员身上。“你是……张莺?”总理微微扬眉。张莺一愣,随即泪水夺眶而出,扑通跪下,“周叔叔!”舞台妆容混着泪痕,众人无不动容。

短促的对视,却把时间扭回旧岁月。周恩来扶起她,握住双肩:“我和你邓妈妈找了你几年,原来躲在山城!”一句家常却沉甸甸,既是牵挂,也是肯定。随后他让工作人员递上自己的随身笔记本,撕下一页,递给她,“写两句话,我带回去给邓妈妈看看,她一直惦记着你们。”张莺双手颤抖,写下:“孩子剧团的孩子,已回到党和人民怀抱。”笔迹歪斜,却比任何奖状都金贵。
当晚,周恩来与演员们细谈演技。对饰演陈白露的雷南,他给出“七十五分”,理由是“情绪好,但还欠敢放”。贺龙在旁插科打诨:“要不是共产党员,没准更大胆。”话音刚落,总理摆手:“恰恰相反,党员就该演得更真。”一屋子笑声港盛国际,连警卫都忍不住跟着乐。那夜,山城的雾气从窗缝钻进来,却压不住人心头的热。
第二天,重庆各大报纸争相报道总理看戏的消息。几位老记者回忆,稿纸上“孩子剧团”四个字出现得频繁,仿佛大家都在追问:当年的小演员后来怎么样?其实,大多数团员已散布各地:有人做了医生,有人成了工厂政工干部,还有人牺牲在西南剿匪战场。张莺只是其中幸存并继续扎根舞台的一位。她自己说:“我们这一辈子,就欠那场烽火一声‘不许投降’。”
时间拨到1985年10月14日。81岁的邓颖超重返重庆曾家岩13号,青瓦白墙依旧,却多了“周公馆陈列室”的匾额。门口,身为重庆市文化局副局长的张莺已等候良久。两位白发的老友相视,先是怔住,然后紧紧相拥。邓大姐笑着说:“终于又把你找到了,周大哥说得没错,你果然留在戏里。”简短的话,却替几十年的牵挂画上句号。
当天中午的家常饭桌上,曾经的孩子回忆起战火中的奔跑,“那时候,我们唱歌给人家听,自己嗓子都哑了,还想着多拉一个孩子逃出来。”邓颖超听得眼眶发红,又转身吩咐随行人员:“红岩的事,得让更多后来人晓得。”她取过毛笔,写下八字:“红岩精神,永放光芒。”笔锋苍劲,落款“邓颖超”。
如今再数日子,从1937到1957,再到1985,跨度接近半个世纪。临青坊的瓦檐早已不在,孩子剧团的旧谱被翻得起了毛边,但当年那段“救国—革命—创造”的嘹亮口号,并未随风散去。它落在张莺这样的人身上,也落在更多无名青少年的心里,化为一种韧劲——苦难压不弯脊梁,舞台可以是教室,也可以是战场。
1957年那个夜晚的合影,如今被小心收藏。照片里,周恩来微带笑意,张莺紧握总理手臂,神色既恭敬又亲昵。外人或许只看到“名演员与国家领导人”的画面,当事人却知道,那是一个逃难儿童与领路人的再会。细想,这正是新中国早期许多生命轨迹的缩影:风雨里结下的信任,几十年后仍闪着光。

有意思的是,后来重庆川剧院排《朝阳沟》,张莺坐镇导演。彩排时,她常念叨:“演戏是最好的战斗。”年轻人不明所以,她便指着舞台底下说:“当年我们的阵地比这危急多了。”话音朴素,却让台下的学徒心惊——原来聚光灯之下,藏着枪炮声没能埋掉的记忆。
张莺去世的那年,很多人翻出了她和周恩来、邓颖超的合影,对照名单才惊觉:原来她就是当年的“孩子剧团”主音之一。时人感慨,历史常与个人命运紧密相扣,一念之勇,竟能点燃一生的火把。张莺与所有少年团员的故事告诉人们:在国家遭逢巨难的时刻,哪怕是懵懂孩童,只要心中有光,也能踏出激越的鼓点。
而那张在抗建堂后台撕下的便签,如今安静躺在纪念馆玻璃柜里,纸张泛黄,墨迹却依旧清晰。上面寥寥几句:“报告邓妈妈:孩子平安,仍在舞台,为人民而唱。”落款:张莺。一旁是周恩来的批注:“已阅,甚慰。”
历史没有终点,只有接力。灯光暗下,幕布落下,脚步声却不会停。愿“救国—革命—创造”的寄语,继续在人们耳畔回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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